作者:伊宁
那两只小猫是朋友刚刚带回家的,而我恰好去了她的家里。当时纸箱子还没有放好,密封的很紧,一只小脑袋正在拼命向外挣扎。朋友忙忙地撕开里面的塑料袋,脑袋立刻伸了出来,雪白粉红的小鼻子拼命地吸着气。另一只拱着它,求告般,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。
待到这一只气喘匀了,就主动缩了回去,另一只跟着探出头来。也是一样的雪白,淡蓝色的小眼睛有些忧郁,同样潮湿的小鼻子拼命地吸着。这时我们已经把纸箱子上的封条撕掉,一掀,两只雪粉似的小生灵就出现在眼前。一对小波斯猫,怯生生地,在灯光下眨着眼睛。最后,它们伸出小爪子向前试探,身子挤在一起,相互望望,又同时向前迈了一步。
它们的神态中有一种亲密的东西,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于一奶同胞。我把它们拿出纸盒,抱起其中的一只。它柔软的小爪落在我的手臂上,鼻子嗡动着,象是有些紧张。但它很快就安静下来,只是清亮的眸子不时地扫向另一个方向,寻找它的伙伴。另一只也眼巴巴地盯着它,不时摇一下尾巴,象在打招呼。
朋友说如果我喜欢可以抱走一只,立刻欢天喜地的答应了。猫儿依偎在我的怀里,它的依赖被我当成了默许。抚着它的绒毛,我觉得它已经是我的财产了。
当时我没有想到,我和它的缘分只有一夜一天。
谁说动物无知?当我把选中的猫儿重新放回纸箱时,它们开始反抗了。首先是这一个不愿意进去,拼命往外爬;外面的则摇摇晃晃地想进去。我按住里面里的猫,开始盖盖,它叫起来,声音凄惨,生离死别似的让人难受。一咬牙,我抱起纸箱转身就走,任凭它在里面挣扎呼唤。
进家后一开箱子,猫儿就给了我狠狠的一爪,那么咬牙切齿的,象个小凶神。不仅如此,它还趁着我清洗伤口的机会缩到了一个角落里,瞪着警惕的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在朋友家的那种信赖感觉忽然消失了。我唤它,哄它,拿出鱼来引逗它,它只是拼命地向后缩,逼得紧了,还扬起小爪子来示威。那么小小的一只猫,全身的毛居然也都竖了起来。敌意太明显了,几乎让我想到武侠小说里的高手,满身都是杀气。我叹了口气,暂时放弃了对它的追求。
晚上关灯以后猫开始叫了。它在房间里不停地跑动,跑几步叫一声。开始时声音很大,渐渐地就弱了哑了,却更显得如泣如诉,叫得我的心一阵阵紧缩。天色微明的时候它终于睡着了,依然缩在角落里,前爪微微蜷着,象是随时准备进攻。我把鱼放到离它不远的地方,希望它能在没人的时候回心转意。
下班时盘子里的鱼依然如故,猫儿却骤然瘦了一圈。它的毛象是失去了光泽,身体显得更小了。眼睛大了一圈,眼神却黯淡无光。有人说猫是水做的,只一夜一天,它已经是一只失去水分的精灵了。可是一见到我,它的爪子又动了动,开始处于防范状态。
立刻打了电话给朋友,告诉她我必须把猫送回去。
这就是我和猫儿的一段缘,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,就在它坚毅的个性和渴求的目光下妥协了。猫永远是倔强的,这种倔强在强大的人类眼中似乎有些好笑,对它们来讲却是不可变更的原则。
向一只猫妥协,这就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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